论文 : 跨世纪的课题 ─ ─ 广播音乐的价值取向

跨世纪的课题 ─ ─ 广播音乐的价值取向

冯明洋

一、关于音乐传播价值论

音乐传播价值论，是借助文艺传播学和音乐价值学的方法，探讨当代广播音乐价值取向的一种尝试，对于２１世纪广播音乐的文化建构具有重要的实践意义和理论价值。

文艺传播学用于音乐，主要是研究音乐信息的传播，内容包括音乐信息的传播历史、传播方式、传播工具、传播过程、传播效果、传播对象和传播者等等。其核心是研究音乐信息传播行为发生发展规律及其与人和社会的关系，信息与对象的交互作用，传播媒介自身的作用与地位等；进而从文化传播大众传播的高度广度，不断深化音乐信息的传播价值，不断强化传播媒介的现代化程度。

音乐价值学用于广播音乐，主要是研究广播音乐的价值观念、价值实体、价值成份、价值形式、价值评价等。其核心是研究音乐价值形成中人与外部世界的特定关系，探讨人与音乐的价值关系，论证音乐的价值构成及其决定因素；进而深入认知和发掘广播音乐的本质作用，不断扩大音乐的受众，不断提高受众的审美观、价值观。

音乐节目是音乐信息的主要载体。音乐节目的组织、管理、策划、选题、采编、创作、制作、主持、播放、反馈、设备更新等过程，都贯穿着音乐传播学所特有的价值、价值判断和价值选择。对于广播音乐人来说，音乐传播价值论正是当代广播音乐文化建构最本质最核心的一部分。特别是面临２１世纪现代传播手段的多样化高科技化，人们的价值观念不断更新，人们对音乐信息、音乐节目、音乐音响的要求越来越高、越来越新、越来越完美；故而进一步探讨广播音乐的价值取向就成了跨世纪的迫切课题。

二、关于价值观念的变迁

高新科技的高度发展，使传播工具频频更新换代。不同的技术，含有不同的价值。一个技术体系，就是一个价值体系。技术体系的变迁，也就是价值的转换，必然带来价值观念的变迁。一方面，人要适应新技术，学习新知识，建立新规范；另一方面，新的技术体系作为生产力最活跃的因素，它在改变人们观念的同时，更能造成新的生产生活方式，甚至促成整个社会文化社会制度的变迁，最终也会导致人自身的彻底变迁。

音乐是靠潜移默化而作用于人的。广播音乐借助于高新科技手段传播的新信息、新节目、新音响，不但造成了现代的密集的文化背景，而且构成了人们生活不断变化的文化情境。这种背景与情境下的音乐价值信息意义，具有相当大的不确定性和不稳定性，今天有意义有价值的东西，明天可能就会流失，或者被其他意义其他价值所代替。７０年代末，人们用收音机听邓丽君们的轻歌细语已很满足。那是因为中国内地经过１０年动乱，人们对造反歌语录歌的一种反叛。音乐虽轻，收音机虽小，其价值却体现了人性的复苏。８０年代，科技振兴，生活节奏加快，轻歌细语被劲歌劲舞所取代。随着新式收录机的普及，人们不仅要听，还要录存，自放自娱。歌舞的强劲，收录机的随意携放，也体现了文化回归的价值。９０年代以来，立体声的“ 随身听” 普及到亿万青年；高新技术的家庭影院组合音响深入到千家万户；电脑联网和信息高速公路的参与越来越普遍。人们不仅要听，而且要看，要视听结合；不仅要视听本省本国，而且要视听世界，视听人类最好最新的东西。传播工具的变迁所带来的人的价值观念的变迁，其不确性不稳定性是显而易见的。

然而，价值观念的变迁也有继承性的一面。如同技术价值有继承性一样，每个时代的技术都留有前些时代的某些技术成就，即使是一些已经失去实用价值的残存物，也会转化为新的价值而在现实生活中重新发挥作用。例如湖北出土的编钟，人们复制它并创作新的《编钟乐舞》到处展览、演出、播放，到处受到欢迎。这些出土文物虽是死了的技术成就，但它还蕴含着当时创造者们的心理和价值观念，负载着技术生命的活的灵魂。这些旧时的技术是技术积累的组成部分，必然成为新技术创造的有价值的参数。可见，新科技新价值新观念和他们的变迁都是两重性的，不能说新就是全新的，说变全都变了。这种两重变迁论在广播音乐实践中，对于某些忽左忽右、忽中忽洋、时古时今的决策，当有重要的导向意义。

三、关于价值实体的形态

广播音乐的价值实体，是一种特殊的物化形态，表现为听众对音乐的需要和音乐自身所载有的价值素质这两个方面。人们需要的音乐节目和音乐节目满足需要的程度，使音乐音响不再是孤立的电波物体，而是受主客观关系制约的相关物体。没有这种制约关系，也就没有了广播音乐的价值实体。这种实体，通常有两个特征。

其一，它是精神价值的载体。广播音乐与音响，是现代科技条件下的一种有声文化，一种精神产品。它所含价值素质，不仅是数量的，而且是质量的。音乐节目与音响效果自身的文化内涵、精神张力，才是其价值所在。

其二，它是直接价值和间接价值的双重载体。直接价值是指材料、形式等所含的外在价值，如复杂的曲式、庞大的结构等，必须通过内在秩序表现出来。间接价值是指属于表现的功能的派生的价值，常常由于过去的体验、客观的联想，体现为一定的音乐内容，派生成内在的价值。因此，间接价值派生价值不是音乐音响以外的，恰恰是音乐音响所固有的内在的价值。

把握价值实体的形态特征，对于认识价值的表象与内质具有重要意义。例如我们考察音乐传播价值，常常容易想到收听率、销售额、排行榜、票房价值等，其实这些仅是价值实体的表象，充其量只能作为一种参照系数，而绝不是衡量音乐价值的依据。因为精神价值不同于物质价值，不能用价值量计算其价值程度。精神产品只能用精神力量去检验。而音乐音响作为精神价值的载体，它只能在时间中动态地显示其精神张力，实现其精神价值。

人们普遍喜爱的节目，如我国中央电台调频立体声节目外国音乐“ 精品唱片欣赏”，广东电台音乐台民族音乐专栏“ 高山流水会知音” 等，他们都是大板块的高品位的专栏节目，音乐作品音响效果都是一流的。单看他们的收听率、抽样调查排行榜，固然是名列前茅；但其内在价值却绝非数字所能表述的。可以说，这些节目培养了大批发烧友，这些发烧友反过来又推动这些节目不断提高。仅仅广州近些年涌现的高级音响发烧者就十分可观，他们对中外音乐精品和音响品位越来越高档的要求，越来越扩大的队伍，越来越广泛的交流活动，反映的正是两个文明建设的双重价值。

四、关于价值评价的标准

音乐价值学认为，价值评价是人对音乐价值判断的主观意识活动，通常以主体对评价对象的科学认识为主观前提，以主体被社会所规定的合理需要为客观依据。其价值标准是确定的，其价值评价不仅反映着人们对音乐价值的取舍态度，而且决定着音乐作品如何根据确定的标准与主体建立价值关系。因此音乐价值的评价标准包括两个基本内容：一为社会发展对音乐提出的要求；二为先进的人民群众对音乐的需要。

广播音乐在我国社会生活和人民群众中的地位作用是早已确定了的。首先是广播，作为舆论工具，一向是以沟通政府与人民群众，起着桥梁作用的姿态出现的；其次是音乐，也随之常以政府文化政策文艺方针宣传者导向者的姿态面向大众。广播音乐突出的是教育宣传功能，其实，广播和音乐对于社会，对于个人，在客观上本都是多功能多需要的，就看你主观上怎样认识、怎样取舍、怎样在主客观结合上科学把握本已存在的价值关系。解决这个问题，也要把握音乐价值评价的两个特征。

其一，价值判断的经验性特征。经验的判断主要是感官的判断。人们打开收音机，选择要听的音乐节目，首先是凭直觉凭经验对节目作出取舍判断，一般还来不及对作品的形式结构、艺术技巧作出理性分析、理智判断。经验告诉他好听、想听，才选听。这种经验判断绝非纯主观判断，而是以实践为基础，是在主观意识和客观价值标准对立统一的实践关系中逐渐形成的判断行为，它正是同一节目在隔日重播或近期迭放的编排中长期培养出来的。收音机旋纽不同于音乐厅门票，一瞬间的选择只能靠个人经验；个体个机条件下的欣赏也不同于现场演出，只能靠个人养成的直感需要。其特征是既非理性的，也非主观的，而是经验性的。

其二，价值评价的想象作用。音乐的价值素质主要是表现力，它有两项价值需由想象来供给。一为音响实物，它是无形的连续体构成的听觉表象，靠时间过程和个人记忆完成；二为音响中的暗示符号，它是音乐作品的深层内涵或文化底蕴所在。其本身就是艺术家创造力的结晶，必须靠欣赏者的想象力，经过再创造才能完成。

音乐作品需要三度创作，即作者和表演者的创作都要靠欣赏者的经验性和想象作用才能最后完成。然而同一个节目在剧场听或在个人音响室听，完成的结果可能不尽相同。例如新年音乐会，去剧场听，按惯例需穿西服佩鲜花，环境幽雅清静，气氛庄重高贵。欣赏者的总体感觉主要是高雅。若在家里收听实况，由于环境单纯，更幽更静，第三度创作的经验性和想象作用将发挥得更深，对作品内涵的理解也会更透。这就是广播音乐多功能多需求存在的基础，也是其价值评价标准的独特之处。

五、关于价值形式的构成

人们对音乐音响需要的多样性，音乐音响满足人们需要的多样化程度，决定了音乐音响价值形式的多种成份。其主要成份表现为纵向序列和横向序列两类。

音乐价值形式的纵向成份，包括审美价值、认识价值、道德价值、宗教价值、社会功利和实用功利价值等。总体结构成一个以审美价值为核心的价值网。这个核心渗透在各价值形式之中，

— ７ — 其自身也包含着其他价值的素质。音乐价值学指出，音乐的审美价值超越现实认识范畴，比道德感化价值是更深层的精神需求。审美范畴如美丑、高下、尊卑等，比善恶、福祸等道德评价含有更丰富更生动的内容，更具有将心灵的情感审美对象化的特殊价值。

以审美价值为核心，不等于可以忽视其他价值。特别是近十余年来，新学科“ 音乐治疗学” 的兴起，把审美价值与实用价值相结合，构成混合成份并产生奇效。例如广东省唱片公司与中山医科大学合作出版的“ 名曲良方” 系列ＣＤ六张，每张选录名曲８至１０首，分别冠以“ 提神去闷音乐”、“ 松静降压音乐” 等。这近６０首世界名曲，在广播中几乎每天都能听到，本是审美价值很高的经典，但在音乐治疗学开发中却充分发挥了审美与实用混成的特殊价值，我个人听了确实感觉不错。

音乐价值形式的横向成份，包括音乐价值与经济价值的关系，音乐中的雅俗之分，音乐音响质量好坏的辨别等理论问题。这些成份也常常以混合形式生发出不同的价值。例如独唱歌曲《弯弯的月亮》，有段时间在电台点播率很高，本来是一首抒情性的有一定认识价值的艺术歌曲，传唱开后却被长期称为流行歌曲的代表，取得了雅俗共赏的效果。可是几年前，花城出版社的一盒名为“ 气功大师也唱歌” 的卡带，录了“ 特异功能大师狄玉明” 唱的１１首歌，也有《弯弯的月亮》。狄玉明不会唱歌，但据说他创始的“ 菩提功” 把气功和音乐揉合在一起，“ 通过歌声，传递气功的高能量，让患者在优美的乐曲声中接受气功治疗，消除疾病，强身健体，开发人体潜能 … …” 友人赠我一盒并告诫说： “ 要相信，诚则灵！” 我听过多次，质量太差，实在难以接受，更谈不上消疾、强身、开发潜能了。剩下的只有末流流行歌的商业功利价值。可见，音乐产品的质量和价值，乐评的作用重大。只有具备自觉的价值意识，发展科学的音乐批评，才能体现音乐自身的真正价值。

六、关于价值取向的选择

价值取向是一个复杂而有限塑模的原则，由认知的、感情的、导向的三要素相互作用而形成，并影响人们解决问题的想法和做法。当代广播音乐的价值取向，应以传统音乐文化价值为基础，以发展社会主义现代化的音乐文化建设为目的。１９８８年我曾写过一篇文章《民间音乐的文化品格》，在论述民间音乐的价值取向时，把价值取向与文化品格结合起来概括为四点：一是以自然为基础的人生本位取向及其主体性品格；二是以家庭为基础的群体本位取向及其民族性品格；三是以伦理为基础的礼仪本位取向及其规范性品格；四是以个性为基础的整合本位取向及其内向性品格。这四点可以说是对传统音乐价值体系认知的一种表述，同时也是研究当代音乐文化，进而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音乐的认识基础。传统与现代，本就是一种继承与发展、扬弃与重构的关系。而临２１世纪音乐文化发展战略的需要，我国广播音乐的文化建构必将随着整个文化价值体系的变迁而选择新的取向。

１９９３年春，香港大学举办“ ２０世纪国乐思想研讨会”，会后为中央电台“ 音乐天地” 撰写配乐述评时，我用我国１５世纪传统名曲《夕阳箫鼓》和它在２０世纪的流变，即由琵琶独奏曲改编为民乐小合奏《春江花月夜》，后又改编为钢琴独奏曲、交响乐队曲等，使之逐渐由历史的辉煌走进世界乐坛的历程，对研讨会进行了概括。我认为这也是传统音乐与世界接轨的最简单的一种表述方法。电台组织音乐节目似乎也作过类似的尝试。当然，首先要原汁原味的介绍琵琶独奏曲，然后再一曲四唱，层层缩短中外距离，逐渐用全球人熟悉的方式求得认同。

我国音乐在２１世纪的发展趋向，也可以以传统音乐价值取向的四点表述为基础作出选择，那就是：（一）人生本位的全球性取向。即把传统音乐所讴歌的人本主义和天人合一精神的华夏族人，扩大为讴歌掌握了现代高新科技、卫星视听工具和电脑联网的地球村人。（二）民族本位的多元化取向。以汉族音乐为代表的传统音乐，本身就是多民族音乐融合的产物，由本土多民族扩大到全球多民族，难就难在不同文化渊源所固有的文化阻隔不易逾越。稳妥的办法就是多元共存，兼容并蓄，在共存并蓄中让时间使之优胜劣汰，自然融合。当前广播音乐中，古琴、京剧、芭蕾、交响乐等都应当要，但都应当是最好的。（三）礼乐本位的多功能取向。传统音乐向来将礼与乐视为一体，强调音乐的规范化与教化作用。而现代人的需要是多方面的，音乐音响的娱身清心意义不容轻视，正如音乐治疗学专家所说，现代音乐的多功能性常常就是通过娱身清心而起大作用的。（四）整合本位的开放性取向。民族音乐的文化整合，是不同个性文化的互相吸收、融化、调和而趋于一体化的。音乐的民族性应是开放性的。融入世界大市场的中国音乐，必将随着整个传统文化的变迁而生发出新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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